【編者按】
我們都是追夢人。
新聞記者的夢想,是用自己的筆和鏡頭記錄這個偉大時代前進的步伐,記錄普通人的追夢故事,從深山“空巢村”的復蘇到山水林田的生態(tài)變遷,從罕見病少年的大學夢圓到神舟航天員的星辰大海......
“我在現(xiàn)場”欄目以“我們都是追夢人”為題,將新華社記者記錄的追逐夢想的故事匯聚于此。這些故事講述的是追夢人不停的腳步,是“中國夢”照進現(xiàn)實的新時代。
作為長期在基層采訪的記者,我把每一次蹲點報道當作在基層種下一棵“樹”。
10年前,我的夢想是在廣西最貧困的地區(qū)用我的鏡頭記錄百姓與貧困斗爭,用我的圖片故事在大山里種下一片“林”。
在這10年里,中國完成了脫貧攻堅、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歷史任務,實現(xiàn)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。
10年,30萬公里,50萬張照片,我照片中的很多人圓夢了、幸福了,在鄉(xiāng)村振興的奮進路上又有了新的夢想。
走出大山的新起點
烏英苗寨坐落在桂黔交界的大山深處,共有145戶700余人。其中104戶屬于廣西融水苗族自治縣桿洞鄉(xiāng)黨鳩村,41戶屬于貴州從江縣翠里瑤族壯族鄉(xiāng)南岑村。在苗語中,烏英意為“美麗的新娘”。
作為家中長女,梁足英7歲就開始分擔生活的重擔,每天從早忙到晚??吹酵g的男孩子去學校上課,梁足英很羨慕。有時候,她會背著弟弟到教室外面,偷偷聽課。
在烏英苗寨,梁足英(右)和同學韋妹快在路邊學習,等待同學們一起去教室上課(2020年5月20日攝)。
梁足英長大、出嫁、生兒育女,一晃30多年。
在這期間,山區(qū)女童教育逐步得到改善。隨著脫貧攻堅的深入推進,烏英苗寨和很多山寨一樣,發(fā)生了巨大變化。梁足英和姐妹們走出大山的愿望變得愈發(fā)強烈。
2020年3月,當?shù)卣块T在烏英苗寨開辦“我教媽媽講普通話”“雙語雙向”培訓班。梁足英和媽媽一起走進夜校課堂,成為同班同學。
在烏英苗寨“雙語雙向”培訓班課堂上,梁足英(前右)和母親梁英迷在一起學習(2020年6月8日攝)。
曾長期擔任培訓班老師的潘木枝是烏英苗寨走出的大學生。她說:“讀書的夢想就像一顆種子,埋藏在媽媽們心里已經(jīng)幾十年了。她們白天干活已經(jīng)很累了,晚上還堅持來上課。而且穿上新衣服,像過節(jié)一樣。”
梁足英說:“我每天都早早出門干活,爭取早點回家,然后洗澡、吃飯,等著上課的廣播響起?!?/p>
為鼓勵梁足英學習,丈夫卜勝昌不僅把晚上的家務活全包了,還特意給她買了新衣服。梁足英成為班上學習最勤奮的人,并被選為班長。
在培訓班舉辦的500多個夜晚里,婦女們朝夕相處共同學習,彼此間建立了深厚的姐妹之情、同窗之誼。大家晚上一同上夜校學知識,白天一起種高粱、護果樹、養(yǎng)田鯉,在脫貧致富路上撐起“半邊天”。
梁足英(左)和同學潘妹妹在家寫作業(yè)(2020年9月11日攝)。
從去年開始,梁足英和姐妹們出鏡拍攝了50多個短視頻,介紹烏英的風土人情,在社交媒體上廣為傳播。
2021年下半年,在柳州市婦聯(lián)、結對幫扶的廣東省廉江市以及柳州市愛心螺螄粉企業(yè)的支持下,從未走出大苗山的梁足英和姐妹們,第一次到城市參觀學習、第一次到海上游覽。
在廣東廉江市近海海域的游船上,梁足英(左三)、吳妹富(左一)和游客一起跳舞(2021年11月4日攝)。
從今年4月份起,梁足英每天都通過微信和電話,用流利的普通話和商家對接銷售野菜事宜。這是她們走出大山的新起點。
從復蘇到復活
位于大山深處的廣西融安縣東起鄉(xiāng)崖腳村銅板屯,曾是典型的“空巢村”,一度只剩下6名老人留守,土地閑置荒廢,田野荒草叢生。
為了不讓故鄉(xiāng)在人去村空中漸漸消失,在城市務工多年、54歲的龍革雄返鄉(xiāng)創(chuàng)業(yè),堅守10年。他和鄉(xiāng)親們一起將銅板屯從“空巢村”、貧困村,變成了游客紛至沓來的旅游示范村。
在銅板屯,村民龍革雄扛著樹苗上山種植李樹(2021年3月7日攝)。
上世紀90年代,農(nóng)村掀起城市務工潮,銅板屯的年輕人紛紛外出打工。1992年,24歲的龍革雄帶著妻子羅偉枝,結束“望天吃飯”的種地生活,選擇到城里務工“大干一場”。
銅板屯春色(2021年2月12日攝)
龍革雄與堂兄弟龍飛聯(lián)、龍飛振等人用打工攢下的58萬元作為注冊資金,成立了“銅板高山果品農(nóng)民專業(yè)合作社”,規(guī)模種植李子樹及山野葡萄,發(fā)展特色觀光旅游。
在艱難的發(fā)展中,合作社得到了鄉(xiāng)親們的支持,許多村民自發(fā)和龍革雄等人一起上山開路、開荒種樹,一些常年在外打工的村民也陸續(xù)回來一起干。
拼版照片:上圖為銅板屯的農(nóng)家食堂、游客接待中心、觀景臺已經(jīng)建成(2017年3月2日攝);下圖為2015年7月22日拍攝的銅板屯。
在脫貧攻堅和生態(tài)鄉(xiāng)村建設中,銅板屯先后得到政府扶持資金近千萬元。進村道路、環(huán)村觀光道路、滴灌工程、游客接待中心、飲水工程、旅游公廁、停車場等一批基礎設施相繼建成,村民自辦的10多家農(nóng)家樂開門迎客,銅板屯的面貌發(fā)生了巨大改變。
這張拼版照片顯示的是龍璐婷、龍璐瑩、龍紫賢、龍杰(從左至右)在銅板屯的合影(上圖攝于2013年7月23日,下圖攝于2021年2月15日)。
銅板屯于2018年實現(xiàn)整體脫貧,龍革雄還被評為融安縣脫貧攻堅先進個人。如今的銅板屯,春有百花開,夏嘗瓜果甜,秋來楓葉黃,冬季臘肉香。曾經(jīng)的“空巢村”變成了遠近聞名的旅游示范村,吸引著眾多游客前來尋覓鄉(xiāng)愁。
拼版照片:融安縣東起鄉(xiāng)銅板屯村民修建人畜飲水工程的場景。上左:銅板屯村民在修建人畜飲水工程(2017年3月5日新華社記者張愛林攝);上右:村民龍革雄(左)和龍飛聯(lián)搬運排污管道(2017年8月15日攝);下左:銅板屯村民們在搬運排污管道(2017年8月15日攝);下右:銅板屯村民們在搬運排污管道(2017年8月15日攝)。
懸崖上的夢
廣西大化瑤族自治縣西北部的七百弄、板升等鄉(xiāng)鎮(zhèn)屬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,層巒疊嶂、山高路陡。聯(lián)合國糧農(nóng)組織官員實地考察后,認為這里是“除了沙漠以外最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”。弄勇小學就坐落在這片千山萬弄之中。
位于大山間的山區(qū)小學,多是交通不便。10年前,許多學生的上學路,布滿荊棘和艱險。
2012年,我第一次來到弄勇小學、弄雷小學采訪時,校舍簡陋,環(huán)境艱苦。孩子們住的是平房宿舍的“大通鋪”,空間狹小。由于弄勇村是缺水地區(qū),學校要在屋頂收集雨水,再通過塑料管引到水柜中供學生飲用。弄勇村只有一條水泥路,大部分學生要花一兩個小時爬“天梯”、過懸崖,翻越大山才能抵達學校。
條條溝壑、重重高山阻礙了孩子們的上學路,也阻礙了教育發(fā)展的腳步。
10年來,當?shù)卦诿撠毠院袜l(xiāng)村振興中,優(yōu)先發(fā)展教育,先后實施義務教育“全面改薄”“雙千計劃”“教育提升三年行動計劃”等,山區(qū)教育有了質(zhì)的飛躍。
拼版照片上圖:在廣西大化瑤族自治縣板升鄉(xiāng)弄雷村哈保屯,11歲的蒙秋艷(右一)在懸崖邊護著低年級的小伙伴回家(2012年9月3日攝);下圖:已經(jīng)是廣西醫(yī)科大學大二學生的蒙秋艷(中)和小伙伴們在家門口合影(2022年8月23日攝)。
10年間,大山里的學校早已舊貌換新顏,溫暖著少年成長歲月。弄勇村實現(xiàn)了屯屯通公路,并融入了大石山區(qū)的路網(wǎng)工程,孩子們上學之路越來越寬,過“天梯”、爬懸崖求學成為歷史。
如今,大山里的孩子們不僅上學不再難,有的已經(jīng)實現(xiàn)了走出大山、考上大學的夢想。
拼版照片上圖:在廣西大化瑤族自治縣板升鄉(xiāng)弄雷村哈保屯,11歲的蒙秋艷在懸崖邊休息,這一處約300米長的半山懸崖,是她讀小學期間每天都要走的路(2012年9月5日攝);下圖:已經(jīng)實現(xiàn)大學夢想的蒙秋艷,就讀于廣西醫(yī)科大學,這是她在學校的語音室學習(2022年9月5日韋婷婷攝)。
拼版照片:左圖為在弄勇村弄頂屯,弄勇小學四年級學生蒙宣任(前)背著生活用具,爬“天梯”去上學(2012年9月3日攝);右圖為在遼寧省交通高等??茖W校,大一學生蒙宣任在宿舍里上網(wǎng)課(潘建成2022年5月28日攝)。
十年樹木,百年育林。攝影報道也是如此。記錄過程更需要耐心,記錄變化更有縱深感。
“瑤山蹲點影像日記”、“復蘇的空巢村”、“苗山脫貧影像志”、“可愛的鄉(xiāng)村”……一篇篇圖片報道猶如一棵棵根植于偉大時代沃土的大樹,枝繁葉茂,生機勃勃。
策劃:王建華、費茂華
統(tǒng)籌:周大慶、劉金海
記者:黃孝邦
編輯:張善臣、盧燁、蔡湘鑫、程婷婷
來源:新華社